水酡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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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艾利】Excessive scaring/病理性伤疤 (FIN)

六.

 

 

 

 

好奇也是潜在的爱情变种。

 

 

 

没有班的日子,利威尔总是需要一些事情填补空白。不是各种各样的锻炼,就是购物。他鲜有心情去逛橱窗,最舒心的方式就是开车去郊区的大型商场。高高的货架不同于普通的超市,立得笔直,生得简易。在钢筋铁架和不锈钢当中热烈地展开面粉、蔬菜、糖、粮油、玻璃、奶油,应有尽有。

 

“利威尔喜欢巧克力吗?”少年在他身边跟得很紧,却不敢擅自动手去碰东西。

 

“还行。”利威尔没有转头,低声答了一句。

 

“那这样的饼干呢?”又问。

 

利威尔没有去看他所指的方向,有些心烦地撇撇嘴,“别问了。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很奇怪。”

 

“哦哦。”少年点头,声音也轻了下来,好像别人可以听见。然后他无声地跟在利威尔身边,直到结账,上车,回家。

 

大罐的纸盒装牛奶,塑料盒里配好原料的沙拉,整箱矿泉水,速食意大利面、方便面……所有东西都跟利威尔本人的职业不太相似。并不精细,却都量足、使用方便。

 

少年帮着医生搬东西,往双门的冰箱里塞,忍不住想问,“利威尔先生会做饭吗?”

 

“会一点。”淡淡地答道,“但是不常做,弄脏了厨房很麻烦。”

 

少年“哦”了一声,“可是就做饭也不会怎么脏啊。我可以帮你收拾。”

 

利威尔瞥了他一眼,觉得自己无法真正解释清楚他希望如何“干净”,“不用。”简短地拒绝了。

 

“利威尔先生……为什么没有女朋友?有女朋友的话也好,就可以一起做饭之类的。”少年没有领会利威尔的意思,兀自扯远了话题。

 

利威尔动作微微一顿,他的眼睛从颜色到神情都很深。他拎着一个小型的车载冰箱,小心地塞到了柜子里。对于一个并不存在的“人”来说,坦率一星半点似乎无伤大雅。何况这样的秘密,本身也不能当做秘密。

 

“就算有……也不会是女朋友。”利威尔合上了柜门,发出清脆的木头撞击声。

 

少年盯了他一会儿。利威尔在揣测,十五岁的年龄能不能听懂这个。对方却没有露出疑惑或者让人不悦的惊讶,笑着说,“啊,那……其实也可以开始考虑终身伴侣这样的问题了,不是吗?”

 

并不。利威尔在心里答道。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,准备换衣服。

 

 

要么太脏,要么太低劣,要么不够聪明。利威尔从来没有遇到过称心的伴侣,每每稍一委屈,想放低一下标准,就会得到令人害怕的结果。这样的经历有了一两次,就让利威尔觉得自己被降了水准,这样的心态,又外化成了他人遥不可及的高姿态。所以更加孤独。

 

利威尔早就认清了他所历经的死循环,他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。所以归结为,自己的性格缺陷。

 

 

 

少年在晚上问他,“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取向……跟别人不一样?”

 

这个问题几乎没人敢问利威尔。乍一遇到的确不习惯。

 

利威尔并不想回忆那样的过去,“你问得太多了,小鬼。”他关上卧室门,把一个关不住的鬼魂关在了门外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七.

 

 

 

 

 

缘分有两种可能,等来的和找来的。 

 

 

 

 

这天利威尔到家的时间很早,天色尚亮。他环顾了家中各处,没有见到那个少年。脏球鞋,藏青色的裤子,T恤衫。干干净净,没有一点踪迹。

 

从早到晚已经整整一天,他默默地盘算了一下。然后脱下外套,慢慢走进了自己的房间。今晚的安排也和从前一模一样。洗澡,发呆,书和电脑,凉白开和维生素。

 

去哪里了呢?利威尔在浴缸里曲起了腿,毫无意义地盯着紧闭的门。门外没有丝毫异常的响动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第二天依旧是工作日,利威尔忙忙碌碌一整天。在苦杏仁和消毒水的气味里独自生活。他很少考虑这样的问题,却在午休的闲暇时刻无法抑制好奇心。

 

鬼魂可以在世上长久地停留吗?如果不能,它们又会去哪里?

 

生与死,本是利威尔常常接触的尴尬问题。但凡提及,就会心生凉薄。但这样玄虚的感觉却不适合医生的头脑。

 

利威尔蹙着眉,用冰凉的目光检阅着过去几天的日子。然后胃里微微纠了起来。

 

应该出去吃饭……他站起身,拉开了门。他努力地把动作变得很流畅,没有任何停滞和期待。

 

 

 

 

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,利威尔又开始习惯。在坦白那样的秘密之后,少年就不见踪影,这多多少少有一丝闷躁感,却被利威尔严丝合缝的心包裹了起来。

 

第三天的早晨天气阴沉,利威尔面无表情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。很多人跟他打招呼,都得到了一声冷淡的“好”。他吸了吸鼻子,觉得有些凉意,抬眼一看,却发现了门上挂着的“请勿打扰”。

 

利威尔指尖压着门把手,慢慢地往下一按,金属配件的滑动声之后,他熟悉的办公室就在眼前。

 

少年坐在地上,身影很单薄,似乎在阳光下就可以散去。明亮清澈的笑意却丝毫没有变,“利威尔先生……抱歉这两天不在你身边。”

 

利威尔一下子被噎住了声音,站在门口忘了进去。过了一会儿才找到了声音,“‘不在身边’这种话……还是别拿出来说了。”

 

 

活了那么多年,最该擅长的就是告别。

 

 

 

利威尔在找不到少年的时候,并不这样觉得。失而复得之后却想明白了,这个十五岁的灵魂,迟早会离开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八.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每个人都隐约可以知道,幸福秘决不是别的,而是与快乐、知足、孤寂、不幸签一个体面的协定。 

 

 

那天少年回来之后,利威尔跟他聊了半个晚上的天。他们没有开灯,坐在床上低声地交谈。

 

鬼魂的故事很平淡,反正他什么都记不清。利威尔的人生也不波澜起伏,大概就是从打架的问题少年,变成读书的孤僻怪人,高中毕业确定了自己不是直男,然后一路学着与这个世界相处,变成现在这样的人。尖锐、敏感、挑剔、优秀,有一大把的形容词,却没有一个很准确。

 

 

医生没有想过把自己的过去全盘托出。他说话的时候,凝视着少年的身影。那是一片不该存在的虚无,却带着自己的思想。利威尔有一种错觉,他的话可以填补那个空洞的身影。

 

但他清楚,这只是错觉。

 

 

少年问他,“为什么故事从十五岁开始?……我的人生,就停留在十五岁。”

 

利威尔呆了片刻,他觉得已经总结了自己前十五年的人生,却不知道对方想要一个完整的故事。“……大概,是那时候太不懂事,还没有什么可以说的。”声音很平淡。

 

少年轻轻笑起来,“哦。好。”

 

 

利威尔看着对方,仔仔细细地描摹了年轻的脸庞。他突然有一种隐晦的熟悉感,讲不分明。“……或许,我见过你。”

 

少年睁大了眼睛连连摇头,“还是把我们的缘分当做缘分,比较美好一些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九.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,只是想证明自己存在,或者,曾经存在过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这天的利威尔从早晨开始,就不得安宁。

 

大厅里的叫嚷尖利清晰,“是你们说停药的!我们就停了!结果一停,第二天,第二天就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中年女人的声音总是带着特有的语气。

 

利威尔和几个血液科的医生都站在一起,无人回答。安抚她的是副院长。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一边好言相劝,一边向围观的人解释。

 

乱哄哄的闹剧持续了一会儿,利威尔不耐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少年,在他眼里看到的好奇让利威尔更加烦躁起来。

 

少年无声地在人群中穿了好久,利威尔的眼神便跟随着他动了好久。后来他意识到了这样的怪异,收回了目光。

 

在走了一圈之后,少年回来了,“她的父亲就是你的病人吧?”他问。

 

利威尔并不能开口回答,只能皱起眉头捏了捏鼻子,以示肯定。还没能得到对方的回复,那个女人就直直地指着利威尔喊起来,“就是这个人!就是这个人!每天不要脸说东说西,我都忍了。结果现在我爸爸病情恶化成这样,他却不说话了。没有人性!利威尔!你倒是说话啊!”直呼其名,完全没有任何尊重。

 

利威尔抬起了头,直视着对方,依旧是冷冰冰的脸色,他并不想解释。那个女人绕开了前面的人,满脸痛恨和愤怒地咬着嘴唇,“庸医!”

 

这个词比“不要脸”“没有人性”更能刺痛利威尔,他想开口驳斥。一个狠狠的耳光却立马正面甩了上来,力道很大,让利威尔偏过头,不能平衡地退了一步。

 

众人都惊呼起来。

 

不能控制的愤怒都可以变成可怕的力量。悲哀和痛心中的女人没有理智,她拽着利威尔的衣领,指甲抠进了血肉里。“你给我说话!”用力地晃了起来。

 

利威尔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。他曾经打过不少架,带着班里的人打,出去领着社会青年打,在大学里遇到抢劫的人他还能踹上两脚安然逃脱,就是不曾这样,衣冠整齐地被女人揪住领口欺负。

 

他突然变得异常难堪和愤怒。

 

很多人拖住了这个女人,把她拉到了别处。利威尔知道这样还算不错,挨了一巴掌就占领了道德高地,至少不会被人当做欺凌弱小。但是他的自尊心火辣辣地发烫,烧得他有些痛。

 

少年在一边紧张又难过地想触碰他脖子上的血痕,却不能真正地触碰。

 

 

 

利威尔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回到了办公室,他一路都没有回头。在关上门那刻,终于失去了冷静的表情。他扯开白褂揉作一团,用足了劲甩在地上。

 

这样的狠劲,却只得到一声轻微的响动。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。少年跟在他身后,默默地捡起了衣服。

 

利威尔站了好久,才走去桌子边,拉开抽屉拿出了酒精棉花,开始擦拭细小的伤口。没有生理盐水,他只能这么粗暴。

 

少年看着他的动作,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,也不能做别的事情。他只能静静地盯着这个骄傲的医生,眼神无奈。

 

利威尔注意到了他的目光,自嘲地嗤笑一声,“不要这样看着我。”垂着眼睛继续动作,突然又抬起了头。

 

他的眼神有些难懂,“小鬼。你……现在看起来好淡。”

 

少年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醒来,诧异地伸出手看了看。他的指尖近乎透明,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伪装病人的自己。好像从里到外都变得很轻。

 

利威尔捏着棉花球的手停在脖子上,动得很慢。他的注意力似乎转移到了这个鬼魂身上,表情显得迷惑而纠结。“就像你上次突然回来的时候一样……很淡。”

 

少年捏住了自己的手,像是被什么掏去了心脏。他咬着下唇,用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,认真地感受着利威尔所说的“淡”。

 

利威尔看着他害怕又决绝的样子,突然作好了所有告别的打算。

 

 

 

 

那天晚上,入夜的时刻像是带着某种意义。利威尔早早地关了灯,在客厅里和少年对坐。

 

少年在月光下影子稀薄,笑不出来,也寡言起来。利威尔并不擅长安慰,他也不觉得这件事需要安慰。只不过太过无可奈何,带着根本无法拯救的宿命感。

 

少年在桌子另一头,犹豫了很久,还是开口,“利威尔先生,对我有什么话说吗?”

 

利威尔没有说话,盯着空气摇摇头。

 

少年终于扯出了一个微笑,“哦……那我要跟利威尔先生道歉。我撒了谎。”他的声音飘飘荡荡,抓不住地面。

 

“我……没有想到能到这里,一下子到了这个世界,没有一点预兆。”这句话让医生有些困惑,却仿佛抓住了什么真相。少年没有停下,“我其实一直记得自己的名字。抱歉。”他掩着脸,这样重叠之后,利威尔根本看不清他的手掌和五官,他的心揪了起来,知道自己面对着一场无法挽留、不能扭转的告别。

 

 

“我叫艾伦。艾伦·耶格尔。”他轻声地说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十.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时间也会有差错,也会出故障,它也能被撕成碎片,在一间屋子里留下一块永恒的碎屑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“就今晚,学校后门口附近。”利威尔坐在课桌上,脚尖抵着椅背,顶着椅子一晃一晃。声音是惯常的漫不经心。

 

身边响应的人哄笑着,附和着。“这次利威尔胆子的确大喔,对方是谁?真的黑社会吗?”

 

“随便。”利威尔一脚踹下去,椅子翻在地上。他轻巧地跳下了桌子,没有再理会别人的问题。十五岁有资本不知天高地厚,也有资本不知好歹。

 

 

 

就怀着这样毫不畏惧的心情,利威尔却在那天晚上,感受到了关于“死亡”的害怕----人心最深处的冰冷可怕。

 

路灯昏黄的小巷,凶狠的咒骂声和追赶。这样的场景他大概一生都无法忘记。

 

“出来!怎么不出来了!不是嚣张得很吗!”声音隐隐约约,却让利威尔头皮发麻。这样下去……被打死都说不定。他的小腿肚在一路奔跑中疼得不行,一摸却是满手血迹。

 

“利威尔,怎么办?”身边还有几个人,都是毫无主见的中学混混,根本无法招架对方这样的社会青年。

 

利威尔完全没了形象和冷静,带头跑在最前方。他能想到的只有逃,跑出这个无人的巷子,跑出这些人的追赶。

 

原本可以跟上他的人还有三四个,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。他穿着普通,运动裤T恤衫,面孔俊秀,神色带着不明所以的迷茫。利威尔根本不认识她,却跟他成了亡路的同伴。在一个分叉口,利威尔凭着经验告诉他,“分开。”自己毫不犹豫地窜向了右边的路。

 

 

他的小腿一路抽痛,却一直用力,到最后几乎没了知觉。在扑向有人烟的大道的那刻,才呼吸到了让人感激涕零的安全的空气。

 

 

 

这是一场闹剧,第二天就被学校一手解决,处分和警告一个一个白纸黑字地落了下来。利威尔没有反抗,他第一次觉得学校里的逻辑那么合理,一切都文明而妥帖。收养他的亲戚,无可奈何,替他办了转学。

 

这样一件事,却最后闹上了报纸。某在校学生参与打群架,被人砍伤后,肇事者畏罪逃离。最终未能及时被人发现,失血过多,当场死亡。据说还是优等生,只是因为好奇才掺进了事件里。

 

利威尔是之后才听说这个消息的,从曾经的同学口中。他们说“多半是因为你,这个人我们早就知道了”。他不想多想,也不想在意。因为那个人他并不认识,没有一个人可以对不相干的人的死亡负责。

 

 

这个念头一直占据着他的观念,从学生时代,一直到后来做了医生。

 

 

利威尔很少去信“人生的转折点”这样的概念,他从来不赋予某件事情特定的意义。这方便了告别,也方便了忘记。

 

不过也许,他的确记得这个人的名字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十一.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利威尔很久没有触碰那时候的记忆了,他坐在黑暗里静静地发着呆。

 

 

 

“为什么故事从十五岁开始?……我的人生,就停留在十五岁。”艾伦的声音并不熟悉,却的确是利威尔可以接受的阳光明快的类型。

 

 

利威尔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遍,觉得自己对他还是喜欢的成分多一些。

 

 

哦……不可触碰的“喜欢”,他独自微微拉开唇角的弧度,又慢慢隐去了。变成了难以言说的表情。喜欢是不牢靠的东西。多数的喜欢都是错判,多数的爱……是无可救药的直觉。


 

 

现在的艾伦,毕竟也知道了不少曾经不可能知道的事情,不是吗?利威尔倒了一杯水,凉薄的液体润过他的干涩的喉咙,一直冰到了胃里。这样的感觉舒服多了。他灌了整整一杯。

 

 

利威尔拉起了裤脚,露出一截小腿。他记得这个伤疤。似乎现在正是时候,用十九年后的职业眼光,审视一下它。

 

浅、七八厘米长,早就完全愈合,不见当时血淋淋的凄惨模样。伤疤与周围皮肤颜色几乎相同,称为正常疤痕。这些他在大学里都背得很熟,而且他还记得,那次考试之前他有两晚没睡,熬夜熬得胃痛。

 

后来留学的时候,他也偶尔接触过这类名词。瘢痕疙瘩,病理性瘢痕……具体的定义他不想回忆。

 

 

在月色中,这条久违的伤痕像刺青,是抹不去的艺术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十二.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苦杏仁的气味,是一种干涩带辛的味道,总让利威尔觉得人世艰辛、生活单调。

 

 

他每次面对这个味道的时候,都是百无聊赖的休息时间。他的脑子里转着一些不能与旁人说的念头。

 

在某个微妙的停顿时刻,利威尔突然想思索关于伤疤的定义,那本厚厚的英文砖头里,它就在某张彩图下方。那些措辞相当触目惊心,他可以回想一些片段。

 

 

 

Excessive Scaring。一般不向周围生长扩张,在延续数月、数年之后才开始逐渐退化……手术后容易复发,并有永生化倾向。

 

 

这种东西,轻易不要摊上为好。利威尔捏着两颗质地坚硬的杏仁,安静地给出了答案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FIN




-NOTICE-


点“鬼魂陪伴”的姑娘我交了作业,请验收。

点清水的姑娘,也请不要难过(……)地收下这篇东西QWQ

btw每一节的开头都来自马尔克斯《百年》和《霍乱》,原句+改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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